给你我的爱
年前几天摆花街，每天都得早起。于是他得了个任务，陪我早起送我到花街。这几天早上我们都是出外吃早餐。 吃早餐的地方是应记面铺。点单，食物上桌。他吃得很快，吃完便到应记外卖部买东西。我边吃边抬头看他远去的背影，略有点沧桑。想起了什么。 埋藏在心底深处不曾显露人前的情感破土而出。默默地，有新芽阒静生长。它抖抖身子，能闻见簌簌的声音。是泥土的声音，是生命的声音。 远久记忆中，很小很小的年纪。是他送我到幼儿园上学。彼时家在城北，幼儿园在家附近。城北是佛山城历史最为悠久的部分，有许多古老的食肆、市场和商铺。 因为方便，他很喜欢去古老食肆中的一家固定早餐铺吃早餐。有时我在家吃完早餐，他送我回幼儿园后依旧到这里吃早餐。或者我们俩干脆一起在这里吃早餐。 香喷喷的肠粉，新鲜的皮蛋瘦肉粥，脆口的油条，都是儿时记忆的一部分。那家早餐铺如今是以暗黄的底色存活在记忆里。 孩提时的早餐铺也该有十年的历史，颇为残旧。有白色油漆在墙上剥落，桌子椅子不太完整，有碰伤的痕迹。店铺里头客人很多，伙计大多都忙不过来，因此未免有点马虎的肮脏。这样的店铺换作是现在的我，一定不肯在那里呆一分钟。何况是吃早餐。但正因为那是以前的我，年少，没有所谓的虚荣心作祟，认为跟在大人周围便是快活。所以，小时的我，很喜欢很喜欢早餐铺，很喜欢很喜欢那里的早餐，很喜欢很喜欢跟在他周围。每当他说我们去那里吃早餐时我总会拍手称快，他也就知道我很喜欢早餐铺。 后来上了小学，时间紧迫，虽还是他送我上学，已经很少去早餐铺吃早餐。再后来十岁那年我们搬家到城南。早餐都是妈妈准备。这时我恐怕已经忘了有那么一家早餐铺。 过了好几年，我的少年时期。这时候不可避免会有叛逆心理，不太懂事，偶尔顶撞大人，语气很冲。他们都拿我没辙，以为过些时候就会好的。 这些年的一天，忘了什么因由，也是与他早起出门。他在车厢内思索片刻，突然兴高采烈地说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吃早餐吧。 我看见他这样兴高采烈，以为要去的早餐地方一定是很好的，不是麦当劳也该是宾馆茶肆。于是我爽快地答应下来。 他高兴地驾着车。我却看着麦当劳经过了我的视线，车没停。一会儿宾馆也经过我的视线，车还是没停。我看着车子开往的道路两旁的风景于我是多么的陌生，开始来气了。脸一点一点地沉下来。最后，车子停在一个我认为很穷乡僻壤的店铺前，他很愉快地下车了。他丝毫没有留意到我的不悦。我很不情愿地跟着下车。 站在店铺前仔细端详，肮脏的门面，烟雾弥漫，伙计粗鲁，地板油腻。心中的不悦加重了十倍。我是完全忘记了这家童年时的早餐铺。 我一句话不说，冷眼看着他还是很兴高采烈地点单。然后他别过脸来问我，你吃什么？我还是一句话不说。他以为我不知道吃什么，便帮我点了些肠粉和粥。 坐下来，食物很快就来了。我没有动筷子，脸色阴沉。他满脸微笑拿起勺子就要吃，看见我一动不动说，吃呀，很好吃的。 我说，我不吃。人很多，他听不清楚，我狠狠地摔了句，我不喜欢这里，我不要吃！声音大得惊动了周围的几张桌子，他们纷纷转过头来看我。 他疑惑，说，为什么不吃呢？真的很好吃的。很好吃的。 随后他看见了我阴沉的脸色，不说话了。停了好久好久，他没有动筷子。最后他有点委屈地说了句，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里的吗？ 他很快很快地吃完所有食物，买单。驱车带我去附近的麦当劳。他的脸色与来时截然不同，像我一样阴沉着脸，还夹杂了一点悲伤。 到了麦当劳，他说你坐在这里，我给你去买。然后就下车了。 我看着他的背影，丝毫愧疚也没有。 回忆停止。 他那天下车给我买早餐的背影与今天远去的背影重合在一起。我被回忆惊动了许久以来隐忍的愧疚，红了双眼，几欲落泪。 人来人往，像早餐铺那样，人很多。没有人发现我的异样。 我在独自忏悔。 突然之间，很为自己无理取闹了这么多年深感愧疚。感觉很是对不起他。我一直在向他索取，却一直不懂得付出。 后来他返回，我赶忙整理好情绪，努力恢复平静。他坐下，我问，还记得以前在莲花路的那间早餐铺吗？找个时候我们再去那里吃早餐吧。他说，好啊。不知道还在不在呢。 我们离开应记后，在车上，我用眼角余光瞄向他，发现他在快活地偷笑。这个发现令我顿觉心酸。 原来，我一丁点的付出，一声的问候，一次没有确切日子的约定，便能使他这么这么的，高兴。 偌大世界，总有一个人为我遮挡风雨无怨无悔，静默无声。也许有些时候我会讨厌他的沉默，因为他的沉默我总是对他不了解，导致与他相处时没有应该的熟稔无间。殊不知，他已无力说话。他需要不停地忙碌来养家，他需要照顾妻女，他很伟大。他已累得无力说话。 是的，他就是生我的养我的爱我的。爸爸。 爸爸，像把母亲转为妈妈的称呼那样，我不再装模作样地称你作父亲了。父亲这个称呼远不及爸爸来得亲切动听。 爸爸，这次父亲节真的不知道要送些什么东西给你，因平日与你的疏远，不太清楚你喜欢些什么你需要些什么，唯有浅薄地把这篇不甚流利的文章送给你。这年你的生日，明年的父亲节，我一定可以很有准备地送你一份满意的礼物。 爸爸，十六年来，一直都是你在付出，是你在给我你的爱。接下来的时间里，我会学着与你说话，学着与你沟通，学着理解你。接下来的时间里，我要给你我的爱。 给你我的爱，爸爸。 节日快乐，爸爸。